上面挂着一块蓝天

一开始我在挖土。

说不上为什么挖，也没有趁手的工具，就是一直在挖。土很松，一铲子下去能带出一大块，挖起来几乎不费力。

于是我就一直往下挖。

挖到最后，地上出现了一个很大很深的口子。大得像一整面墙塌了，深得看不见底。我趴在边上往下看，底下有光——不是太阳的那种光，是从下面往上照的，带着一层青灰。

我跳了下去。

底下是一个世界

我以为自己会摔死，但没有。土软，托了我一下，我就站稳了。

抬起头，我看见的是一个完整的世界。

天是那层青灰色的光。有街道，有屋子，有烟囱在冒烟，有人在街上走。和地面上没什么两样，唯一的差别是——它整个都在地底下。

这里有人生活。有铺子，有巷子，甚至还有学校。

我路过一间教室的时候，看见里面有老师在上课。

一群小孩坐在下面，老师在黑板上写着什么。那些字我不认识，可奇怪的是我听得懂他在讲什么。大概是某个地方的历史，一个我不熟悉的地方。

我在窗外站了一会儿。

然后教室里有个孩子先发现了我。

他们不太欢迎我

整个教室几乎是瞬间安静下来的。

老师回过头看我，那些小孩也回过头看我。他们的眼神很难形容——不是好奇，也不是惊讶，是一种已经下了定论的东西。像是在看一件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。
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
有人站了起来。

我开始跑。回头看的时候，好几个人已经从教室里出来了。他们不喊也不叫，只是跟在后面，步子不紧不慢。那种笃定的跟法，比追更让人发毛。

沼泽

不知道跑了多久，中间隔了一片沼泽。

说是沼泽，其实是一大片黑水，水面浮着一层看不清的东西，一直在动。中间有一条很窄的路穿过去，窄得只够一个人落脚。

我几乎是贴着边蹭过去的。

水在我脚边往上冒——不是溅起来的那种，是活的，会往上够。我躲开了第一次，第二次差点被碰到。前面那道外墙塌了半边，我从豁口跳了进去。身后有几个人跟着跳了进来。

那段路我到现在还记得。

不是因为它长，是因为走在那上面的时候，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：这地方能把人吃掉。

尽头

世界的尽头是一堵很大的东西。说不上是墙还是别的什么，总之到这里就没路了。

我在那站了很久。后面没有人跟上来。

然后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，我忽然就想回去了。

不是回忆起来的那种想起，是整个人像被谁拽了一下，状态突然切换——我不属于这里，我应该在上面。

于是我原路返回。

回去的路上我又经过那间教室。

里面还在上课。老师还在黑板上写字，孩子们还是坐在下面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有一瞬间我怀疑刚才那些人是我想出来的，可我脚上的泥还在。

我找到了当初跳下来的那个口子。

它合上了。

不是塌，是合拢——像从来没被挖开过。土面平得反常，连我挖出来的那堆土都不见了。

身后有动静。

往上的土是硬的

我开始往上挖。

问题立刻就来了。往下挖的时候土是松的，往上完全不是一回事。土硬得像石头，我用手抠，抠到后来指甲缝里全是血。

我往外挖了很久。

久到超过下来时的好几倍，久到我终于停下来算时间。算着算着就觉得不对——这个时长不合理。

于是我换方向。

往上不通，就往旁边挖，往下挖，斜着挖。不知挖了多久，挖到整个人只剩下这一个动作。然后，前面忽然透出一点点蓝。

天蓝。

我愣了几秒，才开始拼命往那边挖。那种心情到现在都记得——像溺水的人终于看见水面。

洞口被我一点一点撑大。

我把头探了出去。

那只是一块幕布

蓝天确实在那儿。

可它不动。

没有云在走，也没有风。我伸出手碰了一下，手指穿了过去。

那是一块布。蓝色的，画着天的布，钉在那个洞口外。

我把它扯了下来。

布后面什么都没有。

不是黑，也不是墙。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——你盯着它看的时候，会发现自己的眼睛找不到落脚的地方。也可以说是一片虚空，或者一堵再也挖不动的东西。总之，我不可能从那里出去。

我把那块布重新拿起来看了看。

就是一块很普通的布。

我又回到了下面

我不记得自己在那儿坐了多久。

后来还是动了。待着也是待着。我从洞口滑下去，回到了那个世界。

他们或许还在找我，但我已经不在乎了。

我又走回了那间教室。

那个男孩

教室里的那群孩子当中，有个小男孩。

我不知道我和他之间有过什么。具体的事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——也许是我说过什么话，也许是他抬头看了我一眼，也许我们之间真的发生过某件事。梦里的因果本来就说不清道不明，我只知道一个结果：我和他很熟，而且这份熟不需要解释。

他大概七八岁，坐在最后一排，不怎么听课。

我靠近他的时候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
这个世界不是出不去，是要有条件。而这个条件，在他身上。

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还没长出来。某种能力，或者某种成就，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，但我清清楚楚地知道：只有他做到那件事，出口才会出现。

也只有在他做到之后，我才能出去。

我留了下来

于是我开始教他。

不能明着来。这个世界的人对我不友好，我得藏着教，得想方设法让他变强，让他一步一步走到那个位置上去。我不知道那要花多久，可能很久。

我在心里盘算该从哪一步开始，怎么避开旁人的注意，怎么让他自己走到那个位置上——

然后我就醒了。

后记

醒来以后我躺了很久。

这个梦比我写出来的要精彩得多，也悬疑得多。有些地方我说不清楚——那个世界到底有多大，追我的人最后去了哪里，那个男孩后来怎么样了。

我只记得最后那个画面。

那块蓝布从我手里滑下去以后，我又抬头看了一眼。

那时候我忽然发现，我已经想不起来真正的天是什么颜色了。

我不知道这说明什么。

也可能什么都不说明。

本篇由作者梦境改编

本篇字数 212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