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为是墙的门
我背着书包,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。
路上收到两条消息。
一条是远山的老师发来的。是谁,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——梦里常常这样,有个人明明就站在你面前,可你回头去找的时候,那个位置已经空了。
另一条是周行。他问我:进图书馆能不能什么都不带,就光坐在那儿?
我准备回他。
字都想好了:可以不带东西进去。但你要真在那儿坐一整天,还是拿本书装装样子比较好。
手指刚放上去,还没发出去。
台阶
图书馆门口有一段台阶。很高,很宽,很长。
我在台阶上碰见了那位老师。
就是刚才发消息的那位。我们打了个招呼。他的反应很淡——说不上是没认出我,也说不上是不想认出我。他没停,一直往前走,脚步都没变过。但他应该是回了我的,我记得自己听见了一点什么。
我站在那儿掏手机。
再抬头的时候,他已经走远了。
然后周行来了。
他从对面过来,正对着我走。我们也打了招呼。三个人就这么前后脚地进了图书馆。
排队
去得太早,门还没开。
门口排着队。人不少,但很安静,都站着,谁也不说话。过了一会儿门开了,大家一个一个往里走,像水从一个很窄的口子漏进去。
进去以后我们就散了。他们各自去找座位。
我不太喜欢大厅里那种大桌子——一圈人对着坐,谁掉一支笔在地上都听得见。我往里面走。
三只书包
我不知道自己是在上楼还是下楼。
总之是往深处走,越走人越少。走到后来,连桌椅的样子都变了,像是进了一个还没开放的地方。
那间屋子里没有人。
三张桌子上放着三只书包。
一模一样的款式,只是颜色差一点——就是同一款挑了三个色、那种程度的差一点。三只都摆得很正,像主人刚起身去接水。
我看了两眼,继续往前走。
再往前,路就断了。没有门,也没有别的出口。走到这儿我才反应过来:我迷路了。
于是我原路退回去。
退到那间屋子的时候,人都在了。
三个人,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。他们也看见了我,看见了我背上那只书包——和他们的一模一样,是第四只。
有一个人笑了。他说了句什么,大意是「怎么书包都一样」。
我没有停。
出来就是山脚
我记得自己是一路走出图书馆的。
但再出来的时候,外面已经不是图书馆了。
我不知道那是哪儿。像是一所学校,学校背后靠着山。我站在山脚下。
那就往前走吧。
天开始变坏。我要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,路还长,云已经在压下来。路边有一座铁架子搭起来的仓库,很大、很空,里面像是有一个篮球场。
我前面有个女人。她推开仓库的门,进去了。
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着她。也许只是不想在外面等那场雨。我把门推开,也进去了。
她走得非常快。
快得不像在走。我眼看着她在前面,很快就穿过整个仓库,从对面的门出去,不见了。而我才刚走了一小段。
这个仓库大得没有道理。
然后,我进来时的那扇门,开了。
望川
是秦望川。
他站在门口,像这里的看门人。梦里我立刻就明白了:这片地方归他管,他不让外面的人随便进。
可他认得我。
我喊了他的名字。「秦望川。」
他没应,我又喊了一声:「望川。」
他转身就跑。我跟上。
我们跑过了很多东西。有山,有水,脚底下一会儿是土,一会儿是柏油。跑着跑着抬头一看,是石羊坡。
云从后面来
再后来,跑到了我家对面那片地。
那会儿那里还没盖房子,是一片空地。我们跑过去,一直跑到北渠。
一开始是朝着公路跑的。
雨还没落下来,天已经黑透了。我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那片云,说不上是暴雪还是暴雨的那种云,正从我们的左后方往这边扑。
它不是飘过来的。是扑。
我们立刻改了方向,往右前方跑。
跑到一排房子的背后,路没有了。
望川说,从这边能进谁家的后门。
我说,这不就是一堵墙吗?从哪儿进?
他正准备带我绕到公路上,绕一圈回家。
那面墙上的门,开了。
后门
是苏家。
进去是二楼。他家二楼有一块悬挑出来的地方,在正当中,像个看台——就是老房子里那种「显尊贵」的位置:坐得高一点,看得远一点。
那上面坐着一个人。
我认得他,虽然只是在电视上见过。
我站在下面看他。
再往后,我就忘了。
后记
醒来的时候天还黑着。
这个梦不像上一个那么完整,倒像是好几段梦缝在一起的,针脚还看得见:图书馆是一段,山脚下是一段,跑是一段,最后那段又是另一段。
有几件事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。
那位老师在台阶上到底认没认出我;那三只书包是不是真有人背着;仓库里那个女人走得那么快,是急着躲雨,还是她本来就知道路。
还有一件事。
梦里我最确定的一件,是那扇门。
我明明看过,那是一面墙。墙是实心的,这个谁都知道。可我站在它跟前的时候,它开了。
我不知道这说明什么。
也可能什么都不说明。
只是我醒来以后先想起来的,不是那场雨。
是那面墙。
本篇由作者梦境改编
本篇字数 178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