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去的路比进来长
那个地方,我们是两个人一起去的。
他叫白迟。
他什么也没带。我也没带什么,只多了一个箱子。
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,拉着走。从头到尾,它没有被打开过。
那个地方
那个地方我说不上是哪儿。
不是城,也不是村。屋子和屋子挨着,路和路通着,走进去几步就分不出东南西北。像是有人把几处不相干的风景剪下来,随手拼在了一块儿。
在那儿,我碰见了她。
说是我姐,也不大对。哪门子的姐,我到现在也没弄清楚。可一照面我就认了——像我姐的那种人。
我们没说几句就恼了。
为什么恼的,醒来一个字也想不起来。只记得那件事很要紧,要紧到谁都不肯先低头。她说了一半,不说了。我也没说。
她转身的时候,箱子在我手里,沉了一下。
后来就各走各的了。
我一个人在那儿又逛了一阵。
那地方白天也像傍晚,天是灰的。我沿着路走,进了几家铺子,又出来。铺子里没有人招呼我,看铺子的坐在门口,眼睛抬一下,又低下去。
箱子一直跟在身后,轮子在石板上响。
回去那天
一到站就发现不对。
人多。多到望不见队尾,多到台阶上、广场上全是人,背挨着背,脸朝着同一个方向。头顶上的字牌亮着,谁也看不清写的是什么。
我们赶紧往前挤。
队伍本来是两条。
挤到一半,两条并成了一条。
就是在那时候,前头多出来一个送快递的。
他抱着一摞衣服,码得整整齐齐,最上面那件还套着透明袋子。他不说话,站在我们两个中间。
我和他,就这么被隔开了。
一开始还看得见他的后脑勺。后来,连后脑勺也看不见了。
人往前涌,我跟着往前涌。我想着,出了站口就又能看见他了。
没有安检
奇怪的是,一路没有安检。
没有闸机,没有一个人伸手拦一下。包不用放上履带,箱子不用打开。我拖着它从人堆里过去,走得比谁都快。
当时我没觉得奇怪。
桌子
出了站口,反而过不去了。
路收得极窄,窄到只容一个人过。路当中横着一张桌子,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。
前面过去的是白迟。
桌子后面的人问他:你是谁,来干什么的。
他说,学生,来玩的。渭北工学院。
那人点点头。
他出去了。
出去以后他没走。
他站在桌子那一边,站着等。
复述
然后轮到我。
那人没先问我别的。
他让我把白迟刚才说的年级,再说一遍。
我说了。
我又说,我也是学生。我们两个关系很好。
他又问,来干什么。
我说,来玩。
他问,那钱呢,钱从哪儿来。
我说,奖学金。
他哦了一声。
我不知道是他放了心,还是我终于让他放了心。
我过去了。
路
出去是一条很长的路。
和中学门口那条路一样长。
我念书那会儿,学校门口就有这么一条路。两边是围墙,从校门一直走到有人的地方,得走很久。
白迟在路的那一头等我。他一步也没往前挪。
我们两个就顺着那条路往前走。
走着走着,好像一下就来到了外面。
可外面还是路。两边什么也没有,看不到头。
走了很久。
可我说不清这趟到底坐的是什么——高铁,飞机,还是别的什么。我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站,也不知道那站里到底有没有车。
后记
醒来以后,我最想不通的是那个箱子。
进站没人查,出站没人查。排队、问话、一道又一道,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起过它。
它不是梦里的要紧东西。
可它偏偏是唯一多出来的那一件。
我也想不起姐姐为什么不高兴,想不起我们后来怎么散的。梦里最重的一桩事,醒来以后成了最轻的一页。
有几处我对不上。
桌子后面那个人到底在查什么;白迟的年级我说对了没有;还有那个抱着衣服站在我们中间的快递员——出了站,他去了哪儿。
都答不上来。
我只记得最后是那条路。
长得像念书时每天都要走的那条。我们一前一后地走,谁也不说话。
前面还望不到头。
我没有回头。
本篇由作者梦境改编
本篇字数 138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