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小路的尽头没有我
陈让又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他有一种快得不像话的速度。不是跑步那种快,是快到能把时间甩在身后——往前冲的时候,世界像被谁按了慢放,他能越过一整段日子,停在自己想停的任何一刻。这东西他刚得到,还没想好怎么用,更没想好怎么教别人。最重要的那句提醒,卡在喉咙里,一直没找到机会说。
有个朋友叫俞舟。俞舟听说了,眼睛亮得不行,说让我也试试。陈让张了张嘴,那句"别跑太快,快到会穿过时间,回头就看不见我了"已经到了舌尖。可俞舟太高兴了,像挣脱了什么,一转身就冲了出去。等陈让的声音追上去,人已经没了。
俞舟跑得极快。再一回头,身后只剩一条小小的路,周围空空荡荡,陈让也不在。其实陈让一步没动,他还站在原地,连张口叫俞舟的姿势都没改。是俞舟自己越过了那段日子,把陈让留在了另一头,两头之间隔着陈让倒不回去的距离。
俞舟往回走了几步,就撞上了那东西。陈让后来在梦里反复看见那一幕:一个高兴地冲出去的人,回头时路空了,然后几步之外,是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恐怖。俞舟没有回来。陈让在原地,手还张着。
从那以后,这能力像一道伤口,招来了人。很多人要杀他。每次被追上的时候,他就把时间往回倒一点,倒到还没被追上之前,从容地布好局,再平平淡淡地等那一下来临。他一次次脱身,衣裳都不乱。
可他身边的人不行。倒流只认他一个。那些陪着他、替他挡过刀口的人,死在倒流之前的那一瞬——他退回去重新来过,他们却永远停在了上一次。他数过,有几次,旁边的人一个不剩。每一次都很凶险,细则他记不清了,只记得醒来的时候,手心是凉的。
后来好像结了婚。不是一个人过了,是好几个人,挤在一处,都靠着这点速度,从追杀的缝里钻出来。也有几次,没能全钻过去。
速度不让他年轻。肉体照常老,伤照常留疤。很久以后,他们都老了。陈让想躲起来,什么事都不管,与世无争。住处的旁边,每个人种了一株植物——那是个向内收着的小世界,不大,刚好够把一个人藏进去,谁也不惊动。
可身边的人还想用那能力。陈让老了,身体到了极限,倒不动了。追杀也没有怜悯,一直都在,像是从来没打算停。身边人并不知道,他其实已经退不回去了,只能站在原地,张着手,像当年叫俞舟那样。
梦的最后,又绕回最开始。俞舟高兴地冲出去,一回头,路空了,陈让不在。几步之外,是那东西。陈让站在原地,保持着叫他的姿势,怎么也追不上那条小路,怎么也叫不回那个还活着、还没听见那句提醒的人。
本篇由作者梦境改编
本篇字数 974